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怕吵醒隔壁屋的爸妈。昨天表弟来家里吃饭，五个盘子叠得歪歪扭扭，最底下那个青花瓷盘边沿还沾着半片干辣椒——那是他最爱吃的虎皮青椒，我妈特意多炒了两勺。 刷到第三个碗时，听见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探头一看，表弟正踮着脚往鞋柜上够，他穿着我的旧拖鞋，右脚后跟还耷拉着半截。我故意咳嗽一声，他吓得一哆嗦，手里攥着的钥匙串“哗啦”掉在地上，金属钥匙和塑料门禁卡混在一起，在瓷砖上滚出老远。 “姐你吓死我了！”他蹲下去捡，后脑勺翘起一撮呆毛，“我寻思着今天早点去公司，怕堵车。”我擦干手走过去，发现他手里攥着的是我妈的老花镜盒——昨天吃饭时他坐我妈旁边，估计顺手放进口袋了。“你拿这个干嘛？”我指了指盒子。他挠挠头：“我眼镜腿折了，想借阿姨的用两天……” 我翻出抽屉里的备用眼镜递给他，镜腿缠着白色胶布，是去年我摔坏后自己修的。他戴上试了试，鼻梁上立刻压出两道红印：“还是姐你手巧，我昨儿试了半小时都没把老花镜腿掰直。”说着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塞给我，包装纸皱巴巴的，是昨天我分给小侄女的那种俄罗斯进口糖。 送他到电梯口时，他突然转身：“姐，你们家那青花瓷盘……是不是挺贵的？”我愣了下，想起他刷碗时把盘子摞得老高，最底下那个确实是我结婚时婆婆送的嫁妆。“没事儿，”我拍拍他肩膀，“摔了咱再买新的。”他却认真摇头：“我昨天刷完特意查了下，同款在二手平台卖八百多呢。”电梯门“叮”地开了，他边往里走边喊：“等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个新的！” 下午三点，手机震动。表弟发来张照片：他工位上摆着个新盘子，边缘有道细细的金边，旁边放着包虎皮青椒的调料包。“姐，我买了个高仿的，”他发语音时带着笑，“不过没敢告诉妈，你就说原来的找着了呗？”我盯着照片里那道金边，突然想起早上他踮脚够钥匙时的样子——和二十年前那个举着棒棒糖说要“长大了给姐姐买大房子”的小男孩，重叠在了一起。